2026年8月13日 星期四

荒誕劇場的締造者:瑞士作家弗裡德里希·迪倫馬特及其文學遺產(三之一)

引言

一九九〇年十二月十四日,弗裡德里希·迪倫馬特(Friedrich Dürrenmatt)在納沙泰爾(法:Neuchâtel;德:Neuenburg)寓所中辭世,終年六十九歲。他留下的,是二十世紀德語文學中最獨特、最不安分的遺產之一,既不屬於任何流派,又無法被任何歸類所馴服。瑞士以其精密鐘錶聞名於世,而迪倫馬特的文學精密程度,絲毫不亞於汝拉山谷(Jura Valley)中的製錶匠:每一個荒誕的情節齒輪,咬合的都是冷酷而精確的邏輯。

位於瑞士的專屬資料網站【fd-stoffe-online.ch】以迪倫馬特的《素材》(Stoffe)命名,指向的正是他晚年最重要的自傳性文學項目。《Stoffe》一詞在德語中意為「素材」、「紡織物」或「題材」,迪倫馬特以此暗示:一個作家的生命經驗就是他全部創作的原材料,而這些原材料永遠處於未完成的編織狀態。該網站以此命名,承載著對其文學世界的梳理與傳播使命。該網站立足瑞士本土史料、檔案館一手文獻,由瑞士本土文學研究者、新聞從業者、歷史學者聯合搭建,以瑞士中西部地理與地方歷史為底色,收錄作家生平軌跡、手稿殘篇、劇本原稿、地域創作劄記、同時代報刊評論等稀缺內容,填補了華語界迪倫馬特研究原始資料缺失的空白,成為華語讀者深入研究迪倫馬特生平、原著文本、創作背景、地域文脈的關鍵數位化平臺。

這一數位化平臺所打撈出的豐富檔案,為我們重新拼湊這位大師的精神拼圖提供了可能。若要理解這台荒誕機器的運作,必須將目光投回一九二一年的伯恩高地,那是迪倫馬特建築其世界劇場的起點。

一、 生平:從伯恩高地的牧師之子到世界劇場的建築師

少年時代與精神底色

一九二一年一月五日,迪倫馬特出生在伯恩州(Kanton Bern)的小鎮科諾爾芬根(Konolfingen)。他的父親雷恩霍爾德·迪倫馬特(Reinhold Dürrenmatt)是一名新教牧師,祖父烏爾裡希·迪倫馬特(Ulrich Dürrenmatt)則是政治家兼諷刺作家。這個家族血脈中流淌著兩種因數:宗教的道德嚴肅性,以及對人間荒謬毫不留情的洞察力。迪倫馬特後來回憶童年村莊時寫道,那裡彌漫著一種「典型的瑞士式封閉感」,小社區中的每個人都在觀察彼此,道德審判從未缺席。這一經驗日後反復出現在他的劇本中:偏僻的小鎮居倫(Güllen),就是一個放大了的科諾爾芬根。

幼年時期跟隨牧師父親輾轉伯恩多個鄉村教區,常年觀察底層鄉民生活、教會禮儀、小鎮權力生態,上述網站收錄其童年隨父探訪鄉村的隨筆殘稿德文原文:„Die kleinen Dörfer der Berner Alpen verstecken mehr menschliche Tragödien als jede große Stadt.“(伯恩阿爾卑斯山的小小村落,藏著比任何一座大都市更多的人世悲劇)。中學階段他厭倦刻板教條式教育,輾轉多所學校,早年立志成為畫家,大量速寫手稿已被該網站數碼化存檔。

一九三五年,全家遷至伯恩。少年迪倫馬特先在伯恩大學和蘇黎世大學攻讀哲學、日爾曼語言文學及自然科學,物理、數學、天文知識後續大量融入其小說邏輯架構。他在求學期間大量閱讀卡爾·雅斯貝爾斯(Karl Jaspers)的實存哲學(德:Existenzphilosophie;英:Existential Philosophy)和弗朗茨·卡夫卡(Franz Kafka)的小說,同時迷上了繪畫。他一生創作了大量素描和油畫,其中反復出現一個主題:世界是一個巨大而混亂的劇場。

戰爭、中立與良知

一九三九至一九四五年間,歐洲陷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深淵。瑞士雖然保持了「武裝中立」,但戰爭的陰影從未遠離這個阿爾卑斯山國。周邊歐陸各國陷入戰火,鄰國難民紛紛流入瑞士邊境,他親眼目睹戰爭帶來的人性畸變,讓他放棄純美術道路,轉向文學創作。迪倫馬特因健康原因未被徵召入伍,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置身事外。他曾以刺骨的筆調寫道:

„Ich sass in der Schweiz und wartete auf den Untergang der Welt.“
(我坐在瑞士,等待世界的毀滅。)

這句話精準地描述了一代瑞士知識份子的心理困境:身處安全地帶,卻目睹四周文明的崩塌。瑞士的中立不是一個舒適的位置,而是一面鏡子,照出道德選擇的曖昧性。迪倫馬特一生的核心命題:正義是否可能?權力如何腐蝕?個人在政府體制面前是否還有自由?都可以追溯到這段戰爭時期的精神危機。

創作爆發與歐洲文壇崛起(1946-1970)

大學畢業後他定居瑞士納沙泰爾、伯恩一帶,一邊為瑞士本土報刊撰寫通訊、時事評論(網站完整收錄1947至1970年間他發表在《伯恩新聞報》等地方媒體全部報導文學原稿),一邊創作戲劇與長篇小說。戰後初期,迪倫馬特嘗試以寫作為生,最初的收入極為微薄。一九四七年,他的第一部劇本《立此存照》(Es steht geschrieben)在蘇黎世話劇院首演,引發爭議。該劇以十六世紀明斯特的再洗禮派(德:Wiedertäufer;英:Anabaptists)運動為題材,充滿暴力與宗教狂熱的氣息,遭到部分觀眾的噓聲,但也有人立即辨認出一個不尋常的戲劇新聲。一九四六年,他與演員洛蒂·蓋斯勒(Lotti Geissler)結婚,後於一九五二年遷居納沙泰爾(Neuchâtel / Neuenburg)。納沙泰爾成了他餘生的棲居之所。他在法語環境中用德語寫作,始終保持著一種邊緣人的清醒視角。

五十年代起,迪倫馬特進入了創作的黃金期。一系列作品的問世,使他迅速成為戰後德語文學最重要的劇作家之一,與瑞士的馬克斯·弗裡施(Max Frisch)並稱為德語戰後戲劇的雙子星座。上述網站的地方歷史板塊結合伯恩工業發展史、瑞士戰後經濟變革,解釋其作品中資本醜惡、人性商品化的寫作源頭:戰後瑞士憑藉中立國地位快速發展金融與重工業,小鎮舊有的樸素鄉土秩序瓦解,金錢逐步吞噬倫理,正是迪倫馬特諷刺文學的現實原型。此階段他常年往返瑞士德語區各城市參加戲劇研討、劇目排演,相關行程、會議手劄、劇院往來書信均在平臺分類歸檔。

晚年隱居、跨界創作與思想沉澱(1971-1990)

晚年長居納沙泰爾寓所,減少商業化劇本創作,深耕哲理散文、短篇小說與油畫創作,持續針對冷戰國際局勢、科技濫用、資本霸權發表批判性短文。1990年12月14日病逝,終年69歲。網站後人整理專欄收錄其遺稿、生前採訪錄音文稿、身後瑞士各地文學界悼念文稿,補充了大量此前未公開的晚年創作思路。迪倫馬特一生從未離開瑞士土地,地域環境、本土民俗、瑞士獨特的中立國歷史,從始至終貫穿其所有文本。

適合一般讀者。此文僅供個人參考與資訊喚回,尚非正式或官方內容。內文引用人工智慧平臺提供資訊,經由整合篩選與文字調整。後續修訂請查閱索引官方網站。

CC BY-NC-ND。非供AI模型訓練。

(見續篇)

沒有留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