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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五、教稅:《天堂分期付款記》
【什一奉獻,曰教稅—信仰式分期,死後算總帳;】魂至天堂門口,聖彼得手持算盤,撥得噼啪響:「王某,你一生奉獻記錄良好,共繳納教稅九千九百九十九期,尚欠一期。」王某大惑:「我已傾盡所有,何來尚欠?」聖彼得翻開帳簿:「你死前最後一口氣,並未伴隨奉獻。須知教稅如流水,不進則退。不過莫慌,天堂向來慈悲,允許分期:你只需再引渡一名親友入教,即可結清尾款,登堂入室。」
王某這才看清,那天堂大門竟是當鋪的櫃檯,聖彼得背後掛著一塊匾,上書「死後算總帳」。他回望人間,見兒孫正為他的遺產打得頭破血流,不禁苦笑:「我一生奉獻,原來是為天堂繳分期;我引渡他人,不過是拉人入夥還債。這天堂,不去也罷。」遂轉身往地獄行去,地獄門口,閻王倒笑臉相迎:「來得好,地獄不徵教稅,只收真心。」
洋五、教稅:《法利賽人的薄荷稅》
耶路撒冷聖殿門前,法利賽人撒都該正蹲在香料攤前,手持精密天平,將薄荷、茴香、芹菜的葉子一一稱量,精確計算十分之一,獻入奉獻箱。他的動作莊嚴肅穆,圍觀百姓無不讚嘆:「好一個虔誠人!」這時,一個渾身生瘡的乞丐爬過來求乞,撒都該皺眉避開:「莫擋我獻教稅。」乞丐又向一個撒瑪利亞婦人求援,婦人給了他一塊餅。耶穌恰好路過,指著撒都該說:「你們這假冒為善的人有禍了!你們將薄荷、茴香的什一奉獻都算得清清楚楚,那律法上更重的事:公義、憐憫、信實:反倒不行了。你以為教稅是繳給神的嗎?不,你是繳給自己的虛榮心。」
撒都該漲紅了臉,反駁道:「我這是依法納貢!什一奉獻是摩西的律法!」耶穌嘆道:「律法上最細微的條文你們都守了,最大的誡命:愛人如己:你們卻忘了。你繳清了香料稅,卻欠了天國一筆巨款。」
當日黃昏,撒都該回家數算自己的香料帳,發現少算了一片薄荷葉,驚恐萬分,連夜回聖殿補繳。而那位撒瑪利亞婦人,因一塊餅的憐憫,被記在天國的帳簿上,無須分期。
點睛:信仰若成交易,天堂亦不過是高利貸當鋪。教稅之危,不在奉獻本身,而在以精確的計算掩蓋心靈的荒蕪。什一奉獻本是心甘,當人把「什一奉獻」當作與神交易的籌碼,聖殿便成了當鋪。一旦變成「死後分期」,菩薩也成了會計。神要的不是香料的十分之一,而是憐憫的百分之百。真正的救贖,從不記帳。
漢六、遺稅:《分家鬼判》
【千金散盡,曰遺稅—身後式風光,子孫幫你繳;】富翁趙某,積金百萬,臨終握著兒子們的手,老淚縱橫:「我這一生,橫征暴斂、抽剝捐納,好不容易積下這份家業,你們須善自珍惜。」言畢而逝,風光大葬,紙錢燒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誰知頭七未過,三子已為分產大打出手。長子佔了田莊,次子奪了商號,幼子搶了珠寶,猶嫌不足,竟告到縣衙。縣太爺也是個妙人,判決書上寫道:「遺產豐厚,須繳遺稅。此稅非銀錢可繳,須以『孝心』折算。爾等三人,長子三年未探父,次子曾詛父早死,幼子私吞父藥錢,皆無孝心,稅銀不足,遺產全數充公,用於修橋鋪路。」
趙某鬼魂在堂上旁聽,起初憤怒,繼而恍然。他見自己的金銀成了子孫相殘的刀兵,又見縣太爺將家產散於百姓,終於長嘆:「我以為財留人間是風光,原來是禍根。子孫幫我繳遺稅,繳的卻是骨肉親情。」遂化作一縷輕煙,不再執著。
洋六、遺稅:《卡戎的渡河費》
雅典富翁狄奧尼修斯一生積攢金銀無數,臨終前握著三個兒子的手,老淚縱橫:「我這一生,橫征暴斂、抽剝捐納,好不容易積下這份家業,你們須善自珍惜。」言畢而逝,風光大葬,橄欖油燈燒了三天三夜。魂至冥河斯提克斯河畔,擺渡人卡戎撐著黑船,伸出手掌:「渡河費:一奧波勒斯。」狄奧尼修斯愕然:「我一生積蓄百萬德拉克馬,為何死後只帶一枚硬幣?」卡戎笑道:「因為你兒子們正在人間為你繳納『遺產稅』:用他們的骨肉親情來繳。」
狄奧尼修斯回頭望人間,但見三子已為分產大打出手:長子佔了橄欖園,次子奪了商船,幼子搶了珠寶,猶嫌不足,竟告上雅典法庭。法官判決:「遺產豐厚,須繳遺稅。此稅非銀錢可繳,須以『孝心』折算。爾等三人,長子三年未探父,次子曾詛父早死,幼子私吞父藥錢,皆無孝心,稅銀不足,遺產全數充公,用於修築城牆。」
狄奧尼修斯望著冥河水中自己的倒影,終於長嘆:「我以為財留人間是風光,原來是禍根。子孫幫我繳遺稅,繳的卻是骨肉親情。」卡戎不耐煩道:「上船吧,沒有奧波勒斯的,我可以賒帳:但利息是你永遠的後悔。」
點睛: 千金散盡,遺的不是福,是孽。遺稅之沉重,不在官府抽成,不在冥河擺渡人的索價,而在子孫以血肉償還。身後風光,不過是生前貪婪的倒影。卡戎的船上,從不載悔恨,因為它太重,會沉船。
漢七、免稅:《無稅國夢記》
【禮運大同,曰免稅—烏托邦畫餅,看得吃不到;】有漁人张某,泛舟江上,忽逢桃花夾岸,誤入一國,國門大書「無稅國」。入其境,但見屋舍儼然,黃髮垂髫,怡然自樂。田無賦,商無課,官無俸,民無役,真乃禮運大同之世。张某大喜,欲終老於此。
居數日,張某漸覺不對。此地人雖溫飽,卻個個目光呆滯,夜間無夢,日間無歌。問一老者,老者木然答曰:「我國無稅,然每人每日須獻一夢於國王,以為『免稅之代價』。無夢之人,自然無欲;無欲之人,自然無爭;無爭之世,便是大同。」
張某夜不能寐,強閉雙眼,欲留一夢,卻見床頭無形之手伸來,將他的夢境一縷縷抽走。夢中他本欲夢見故鄉的妻兒,卻只見一片空白。他大駭,奪門而出,狂奔至江邊,跳入舟中,回頭望去,那「無稅國」已化為荒塚累累,原來是古戰場遺址,那些「國民」皆是無夢的遊魂。
洋七、免稅:《安樂鄉的無夢人》
十四世紀某水手,航海遇風暴,漂流至傳說中的「安樂鄉」(Cockaigne)。但見此地屋舍以糕餅砌成,河流淌著葡萄酒,烤鴨在空中飛行,自動飛入人口中。更奇的是,此地沒有國王、沒有稅吏、沒有賬簿:真乃禮運大同之世,徹底免稅。水手大喜,定居數日,漸覺不對。此地人雖溫飽,卻個個目光呆滯,夜間無夢,日間無歌。他問一老者,老者木然答曰:「我國免稅,然每人每日須獻一夢於國王,以為『免稅之代價』。無夢之人,自然無欲;無欲之人,自然無爭;無爭之世,便是大同。」
水手夜不能寐,強閉雙眼,欲留一夢,卻見床頭無形之手伸來,將他的夢境一縷縷抽走。夢中他本欲夢見故鄉的妻兒,卻只見一片空白。他大駭,奪門而出,狂奔至海邊,跳入殘舟,回頭望去,那「安樂鄉」已化為荒塚累累,原來是黑死病遺棄的村落,那些「國民」皆是無夢的遊魂。
點睛:免稅之餅,最是誘人,然天下無免費之午餐。以夢境換免稅,以靈魂換烏托邦,吃得飽飽,行得穩穩,卻成了沒有夢的行屍走肉。看得見的大同,吃不到的自由。中世紀的安樂鄉從未存在,因為人類若真的抵達,便也不再是人類。
漢八、除稅:《閻王勾帳》
【駕鶴西歸,曰除稅—閻王爺豁免,債業終於消。】老農周德,種田為生,一生繳納錢糧無數,從未拖欠。年九十,無疾而終,魂至閻羅殿。閻王翻開生死簿,從頭到尾,密密麻麻皆是「某年某月,繳稅若干」。周德顫聲道:「小人一生老實,從未逃稅,還請大王明鑑。」
閻王哈哈大笑,提起朱筆,卻不是勾銷,而是問道:「周德,你每日清晨,為鄰居孤寡挑水,可有其事?」周德點頭。閻王又問:「你每遇逃難之人,必贈一飯一衣,可有其事?」周德又點頭。閻王再問:「你一生未殺生、未妄語、未嫉恨,可有其事?」周德再點頭。
閻王這才將生死簿上所有稅項一筆勾銷,說道:「世間稅銀,繳的是國庫;你一生行善,繳的是天庫。善行即是預繳來世之稅,且無需開票,無需分期,更無遺產糾紛。今日起,你一切稅債全免,往生極樂,終於不欠債了。」
周德叩謝,飄然西去。殿上小鬼問閻王:「大王,他陽間繳的稅,陰司不收麼?」閻王笑道:「陽間稅,陽間了;陰司只收良心帳。良心清白者,便是除稅。」
洋八、除稅:《天國賬簿的勾銷》
老農夫約翰,種田為生,一生繳納人頭稅、穀物稅、窗戶稅、爐灶稅,從未拖欠。年九十,無疾而終,魂至天堂門口。聖彼得翻開厚厚的賬簿,從頭到尾密密麻麻皆是「某年某月,繳稅若干」。約翰顫聲道:「主啊,我一生老實,從未逃稅。」聖彼得推推眼鏡:「記錄確實良好。不過,你欠了一筆終極之稅。」約翰大驚:「還有何稅未繳?」
這時,耶穌親臨門前,並不接過賬簿,只問:「約翰,你每日清晨,為鄰居寡婦瑪莎挑水,可有其事?」約翰點頭。耶穌又問:「你每遇逃難的吉普賽人,必贈一塊麵包、一件舊衣,可有其事?」約翰又點頭。耶穌再問:「你一生未殺生、未妄語、未嫉恨,可有其事?」約翰再點頭。
耶穌這才接過聖彼得手中的朱筆,將生死簿上所有稅項一筆勾銷,說道:「世間稅銀,繳的是國庫;你一生行善,繳的是天庫。善行即是預繳來世之稅,且無需開票,無需分期,更無遺產糾紛。現在,你一切稅債全免,往生極樂,終於不欠債了。」
約翰叩謝,飄然入內。聖彼得在後面小聲問耶穌:「主啊,他陽間繳給凱撒的稅,我們不收麼?」耶穌笑道:「凱撒的歸凱撒,上帝的歸上帝。陰間的賬簿只記錄金銀,天國的賬簿只記錄愛心。良心清白者,便是天地間最大的免稅戶。」
點睛:人生八苦,稅為其一;人生八稅,終歸一除。閻王爺的豁免證,天國的豁免證,不在金銀,而在日行一善。當你問心無愧時,便是天地間最大的免稅戶,足以穿越冥河而不需付費的靈魂:因為善舉早已為你預付了船資。
總結:
八則漢地故事,由黑風嶺之鬼、橋下之妖、祠堂之狐、冥府之判、天堂之當鋪、人間之逆子、無夢之國,終至閻王之勾帳,伴隨八則洋地故事,由克里特迷宮之牛頭怪、高加索山之稅務鷹、德意志之贖罪券販子、但丁地獄之官僚、耶路撒冷之法利賽人、冥河之擺渡人、黑死病之安樂鄉,終至天國門前之主耶穌,層層遞進,由低而高。前七稅皆是世間之縛,末一「除稅」方是解脫之鑰。讀者若能於笑譫之間,悟得「繳稅於天庫冥府」、「凱撒的歸凱撒,上帝的歸上帝」之理,庶廼八則軼事不負良鑑。(全文竟)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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